金融
中心首席专家赵晓雷教授:自贸区开放创新如何联动国际金融中心建设
时间:2016-12-18    来源: 中国自由贸易试验区协同创新中心
      编者按:当前,经济全球化面临复杂性和不确定性,全球经贸体系和治理规则正在进行重构,中国经济站在新方位上。面对逆全球化的迹象,中国能否坚持改革开放不动摇,为世人所关注。

协同创新中心首席专家、上海财经大学自由贸易区研究院院长赵晓雷教授认为,实践已证明,通过试验区的形式带动中国新一轮改革开放,是比较好的做法。下一步,加强自贸试验区金融开放创新与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联动应有可为。以下是他在中心协同高校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北京)的演讲。


上海自贸试验区运行已满三年。今天我想围绕自贸试验区金融开放创新与国际金融中心建设联动这一主题来讲。为什么要选择这个主题?在我看来,两者之间的联动,既是国家战略实施的需要,也是上海自贸试验区的一个显著特点。自贸试验区的开放创新有力促进了国际金融中心建设;国际金融中心功能的培育又推动自贸试验区的开放创新向更高水平发展。那么,目前我们已有哪些制度设计?如何找准两者的联结点?在全球不确定性增大的背景下,我们又该如何推动开放创新?

制度框架:守住风险底线基础上的开放创新

金融是现代市场经济的核心领域,一旦发生系统性风险,会引起整个国民经济的动荡。所以金融开放创新的首要任务是建立风险监管与开放创新相配套的制度框架,在守住风险底线基础上实施开放创新。

2015年2月12日中国人民银行上海总部发布《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分账核算业务境外融资与跨境资金流动宏观审慎管理实施细则》,2015年10月29日中国人民银行会同国家有关部委和上海市政府联合发布《进一步推进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金融开放创新试点加快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方案》(简称“金改40条”),这两个文件被认为是上海自贸试验区金融开放创新3.0版。

《实施细则》率先建立宏观审慎的本外币一体化境外融资制度,扩大了经济主体从境外融资的规模与渠道。同时建立了对外债规模、币种错配、跨境资金异常流动等的宏观审慎管理框架,以及“反洗钱、反恐怖融资、反逃税”的监测分析和管理系统。该细则为上海自贸试验区深化金融开放创新提供了监管制度及技术支持,也为人民币资本项目可兑换推进、扩大人民币跨境使用准备了操作性通道。

“金改40条”将试验区金融开放创新与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联动,将深化金融开放创新的重点聚焦在人民币资本项目完全可兑换及人民币资金跨境双向流动等方面。按照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对资本账户的分类,截至2016年,人民币在资本账户分类40项中,有35项全部或部分实现了可兑换,完全不可兑换的仅有5项。“金改40条”着重实施外汇管理改革、资本市场开放、个人跨境投资、证券交易所互联互通、扩大人民币国际使用和风险防控等资本项目可兑换改革,为人民币资本项目完全可兑换探索路径。

上海自贸试验区深化金融开放创新的监管要求是守住不发生系统性、区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所以风险防控和金融开放创新要整合在一个制度框架中。试验区的自由贸易账户分账核算体系、境外融资与跨境资金流动宏观审慎管理制度构成了开放创新与风险监管相结合的制度框架,保证了在守住风险底线的条件下推进金融开放创新。

从具体操作来看,针对资本项目开放,率先建立了资本账户开放的路径和管理方式。在路径上,全面放开本、外币境外融资,中外企业和金融机构可以依据统一规则,自主选择从境外融入人民币或外币资金;在管理方式上,依托FT(自由贸易)账户管理系统,采用现代金融监管工具和方法,对风险实施动态监测,确保金融安全。此外,还建立了适应资本项目可兑换的国际收支统计与监测体系及本外币一体化监管模式,金融机构的对外金融资产负债及交易纳入国际收支统计范围,满足了资本项目可兑换后所有涉外交易类型的统计需要。

当然,所有的金融开放创新是建立在守住风险底线的基础之上。比如,上海自贸试验区试验人民币资本项目可自由兑换的定义是“有管理的可自由兑换”,在4种情况下保留资本管制。第一,跨境金融交易涉及到洗钱、为恐怖主义融资以及逃税;第二,企业及个人的外债及货币错配;第三,短期投机资本流动;第四,加强国际收支统计和监测。在这些管制条件约束下,金融开放创新的方向是使境内境外企业及个人投资更加便利化,资本市场更加开放,金融服务业更加开放,人民币成为可自由兑换、自由使用的货币。

联结点:真正意义上的人民币国际化

有了制度框架只是第一步,要撬动开放创新跃上新台阶,必须找到那个关键的支点。目前,中国的工业化进入商品—资本输出阶段,人民币已进入国际货币通道,成为排位第五的全球支付货币。根据经济全球化态势及中国的发展阶段要求,人民币—美元双主权货币是上海国际金融中心的功能特征,人民币国际化是金融开放创新与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的联接点。为什么这么说呢?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点:

首先,国际金融中心的核心功能要求资本项目开放。

1991年,邓小平在上海视察谈到浦东开发开放时说:金融很重要,是现代经济的核心。金融搞好了,一着棋活,全盘皆活。上海过去是金融中心,是货币自由兑换的地方,今后也要这样搞。中国在金融方面取得国际地位,首先要靠上海。

2009年3月25日,国务院常务会议提出,到2020年,将上海基本建成与中国经济实力和人民币国际地位相适应的国际金融中心。2015年10月29日,经国务院批准的《进一步推进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金融开放创新试点加快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方案》要求大力促进自贸试验区金融开放创新试点与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联动,加快推进资本项目可兑换、人民币跨境使用、金融服务业开放和建设面向国际的金融市场。上海成立了“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金融工作协调推进工作小组”,负责金融开放创新试点加快国际金融中心建设。

国际金融中心的核心功能是世界性货币兑换中心及资本和投资平台,为全球市场提供融资。要成为全球市场的融资平台,一个关键的制度技术条件就是资本—金融项目可兑换。资本—金融项目可兑换的定义是:居民和非居民为了实现资本项目下的投资或交易,能够按照市场汇率将持有的金融资产在本币与主要国际货币之间进行自由兑换。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研究报告表明,从20世纪90年代末到2010年代,总资本流动在全球范围内大幅上升,呈现出资本流动的自由化趋势。资本流动主要在发达经济体之间发生,但一些新兴市场经济体的资本流动也有较显著上升。全球范围内总资本流动的大幅上升反映了实体经济增长与金融的关联性趋于紧密,也反映了金融创新及各国的制度改革使全球流动性条件得以改善。为使金融与经济、贸易的发展相匹配,中国一直在稳步实施金融开放创新改革,最终要实现人民币资本项目有管理的可自由兑换的目标。

其次,人民币资本项目可兑换的背景和目的是人民币国际化。

人民币资本项目下可兑换不是目的,而是手段和通道,目的是人民币国际化。所谓人民币国际化,是指人民币在国际经济中发挥货币职能,成为国际货币。完全意义上的人民币国际化,即指人民币在国际经济中发挥交易媒介、计价单位、价值贮藏职能。中国现在的人民币国际化,主要是在国际贸易(经常项目)中使用人民币计价和结算,以及部分的对外直接投资项目的人民币计价和结算,即主要在国际贸易中发挥交易媒介和计价单位的职能。现在中国跨境贸易总额约有25%是由人民币结算的,人民币在全球结算货币中排在第四或第五位。但这是人民币国际化进程的初始阶段。人民币要成为真正的国际货币,必须要具备货币的全功能,即交易媒介(支付工具)、计价单位、价值贮藏职能。要实现价值贮藏职能,人民币在资本项下必须可兑换;而国际金融中心也必定是货币可以自由兑换、自由交易的市场。因此,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要进一步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扩大人民币在国际贸易、国际投资领域的使用,并拓宽人民币回流通道,增强人民币的国际投资功能,使人民币国际货币全功能培育与人民币资本项目自由兑换有效配合,互动推进。

从操作层面看,货币国际化与资本—金融项目可兑换是有联系的。一旦实行资本—金融项目可兑换,就给国际投机资本的进出打开了通道。而如果本币是国际货币,就可以分散国际投机资本的冲击,减少金融系统及实体经济的损失。上海要扩大人民币跨境使用和流通,推进贸易、实业投资与金融投资三者并重,推动人民币“走出去”;同时拓宽境外人民币回流渠道,扩大境外人民币境内投资金融产品的范围,促进人民币双向流动。为此,要进一步拓展FT账户功能。允许符合条件的个人开展境外实业投资、不动产投资和金融类投资。允许或扩大符合条件的机构和个人在境内外证券期货市场投资。稳步放宽跨境资本流动限制,逐步扩大本外币兑换限额,率先实现可兑换。

未来推进方向有四个着力点

当前,经济全球化面临复杂性和不确定性,全球经贸体系和治理规则正在进行重构。美、欧等发达经济体的全球化政策不明朗且具有保守主义倾向。面对这样一种变局,中国的态度是维护现行的国际经贸、金融体系,愿意做其中的建设者,同时要适应全球化新形势,加快培育参与和引领国际经贸合作竞争新优势。这也是上海金融开放创新及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的基本方向。

从具体做法上看,主要有以下四个着力点:

一是上海自贸试验区要成为“一带一路”建设的国际金融链接端。

2015年3月28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在第14届博鳌亚洲论坛年会发表主旨演讲,着重阐述了亚洲命运共同体和“一带一路”倡议。中央要求上海、广东、天津、福建自贸试验区要贯彻“一带一路”建设、京津冀协同发展、长江经济带发展等国家战略。

“一带一路”实施方案将围绕互联互通规划基础设施重大工程项目,设计铁路、公路、能源、信息、产业园区等。这些项目主要分布在亚欧大陆。金融方面的重大布局是2014年10月中国倡导启动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筹建工作迈出实质性步伐。

世界舆论普遍认为,亚投行的使命不单单是地区性的基础设施投资银行,而是一个以人民币为主要货币的新的全球发行中心,是改变全球金融格局的谋势之举。在这样一个大格局中,上海自贸试验区要以国际金融制度创新为切入口,与“一带一路”对接。凭借自贸试验区在金融开放创新方面的先行先试和深化改革,为亚投行的运营提供制度创新支持和技术支持。亚投行是“一带一路”最高层面的战略节点,也是上海自贸试验区对接“一带一路”战略的着重点和切入点。上海自贸试验区要担起引领人民币国际化进程加速的重任,推动全球金融格局变革,形成对“一带一路”战略的重要支持,这是上海有条件做的最核心和最有技术含量的事。

二是上海自贸试验区要成为人民币全球循环支付和交易中心。

2015年12月,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一期在上海上线运行。随着人民币资本项目可兑换试验的推进以及跨境人民币业务各项政策措施的推出,跨境人民币业务不断增长,对支付结算等金融基础设施的要求越来越高。在这种形势下,现有的以清算行为主要渠道的清算模式将不可持续,该模式的跨境人民币清算支付业务、境外人民币回流机制和离岸人民币存款定价基础等功能将被CIPS所取代。

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是一项重要的金融基础设施,它的营运要有相应的金融制度及技术条件支持。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特别是自贸试验区所实施的FT帐户及分帐核算体系、人民币双向资金池、跨境资金流动宏观审慎管理制度等制度创新,为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落户上海提供了有效的制度和技术支持。上海要依托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及相应的金融基础设施,包括设在上海的SWIFT亚洲数据运营中心,满足覆盖国际贸易、国际投资及资本项目下的国际金融交易需求,成为人民币全球循环支付和交易中心。

三是上海自贸试验区要争取亚投行营运总部或支付中心进驻。

亚投行的基本目的或功能就是配合“一带一路”倡议的互联互通建设,为亚洲的基础设施建设提供一个国际融资平台的选择。亚投行与人民币国际化及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相联系,将是一个全球性的以人民币为主要货币的发行中心,是全球金融格局调整的重要战略节点。

亚投行对亚洲的基础设施贷款中,如果人民币占融资的较大份额,将会成为人民币国际化的有效机制。而人民币融资要占较大份额,就必须要有便捷、高效的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以及将离岸人民币(CNH)和在岸人民币(CNY)市场顺畅联通的渠道。这就要求将亚投行的营运与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及境内人民币资本市场打通,使亚投行成为以人民币为主要货币的全球发行中心。

上海可以在充分试验、风险可控条件下将自由贸易账户系统的人民币跨境流通渠道与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逐步整合联通,使人民币跨境流通从额度监管模式转换到制度监管模式,并使人民币跨境流通从经常项目及直接投资类拓展到资本项目。

上海自贸试验区要将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亚投行营运中心建设与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紧密连接,全面有序实施资本项目可兑换以及相应的监管制度和金融业务创新,特别是在事中事后风险管理和金融安全系统监管方面试验有效的、可复制的制度模式。

四是上海自贸试验区要先行培育国际性人民币债券市场。

中国于2016年5月开放国内债券市场,允许国际投资者通过政府任命的代理银行买入在岸债券,而不必按照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QFII)制度申请投资额度。到2016年10月,未偿还的中国在岸债券总值约7.5万亿美元,大致相当于整个新兴市场债市其余部分的规模(美国债券市场规模为35万亿美元,日本为11万亿美元)。在岸人民币债券将在全球固定收益投资者的投资组合中成为越来越重要的组成部分。

上海可将自贸试验区制度创新与人民币国际化战略相结合,在自贸试验区建设国际性人民币债券市场。所谓国际性人民币债券市场,是指债券以人民币计价和交易,自贸试验区内及境外的人民币均可通过FT账户体系进入债券市场交易。此举可以推进金融深化,拓展自贸试验区金融市场的深度、广度及国际化程度,提升上海作为人民币定价、兑换和清算中心的国际地位;也能促进上海资本市场对接国际高标准规则和制度,有效推进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

在这方面,上海已经有所实践。2016年12月8日,上海市财政局首次通过财政部政府债券发行系统,在上海自贸试验区顺利发行30亿元地方债,期限为3年,投标倍数2.78倍。此次地方债券主要面向已开设自由贸易(FT)账户的区内及境外投资者发行,在上海自贸试验区国际金融资产交易平台交易流通,为境外机构投资者提供优质人民币金融产品。事实上,上海债券市场的发行量、托管量和交易规模增长迅速,在体量、结构、信用评级等方面为国际性人民币债券市场的发展提供了良好的市场基础,有条件使国际性人民币债券市场成为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的重要突破口。

(来源:上海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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